2026-11-02 16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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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年间,泽州与河南林县交界的群山之中,藏有一自然村——东谷坨。该村虽非行政村,却烟火鼎盛,五六百名村民聚居于此,一条通商古道穿村而过,南接豫地、北通泽州府城,乃晋豫往来要道。临“街”有程氏大户,家宅为一进三院砖楼,条石筑基、墁院,二楼出檐回廊,气势不凡。大宅朱门之上,悬有“以德报德”匾额,笔力沉厚,左题“河南林县杨锦文敬赠 民国十五年”,距今恰好百年。原匾经风雨侵蚀字迹漫涣,近年程氏后人复刻新匾,以传背后那段跨越晋豫、情暖乱世的知恩佳话。
彼时程氏主人程守义,敦厚仗义、心思活络,早年以跑马帮为生。因泽州经商多与豫地相通,他常年率马帮驮运泽州煤炭、铁器赴河南林县、安阳等地,换回粮食、布匹,往来于晋豫群山,历经艰险。日久,他在林县开设杂货铺兼马帮货栈,诚信经营、乐善好施,在晋豫商道颇有声望。家道渐殷,遂建起东谷坨这处砖楼大宅。
民国初年,中原兵荒马乱,河南连年灾荒,旱涝交替致颗粒无收,无数百姓逃荒至泽州,东谷坨作为要道,更是逃荒者必经之地。程守义每日在杂货铺前支起大锅熬粥,接济流离失所之人,遇老弱病残,还赠以干粮、衣物,从不拒绝求助。
河南林县青年杨锦文,年二十,父母双亡,仅携八岁幼妹乞讨度日。灾荒中,兄妹二人辗转至程守义的杂货铺前,已气息奄奄。程守义心生恻隐,将二人接入铺中,寻医供食,待其好转后,见兄妹无家可归,便留杨锦文照料马帮货物,其妹在铺中帮工,让二人有了安身之所。
杨锦文勤勉聪慧,心怀感恩,凡事尽心尽责,深得程守义信任。程守义见其品行端正、身世可怜,不仅指点其经商之道,更请先生教其识字断句,待如己出。杨锦文感念再造之恩,白日劳作,夜晚苦读,学业精进,对程守义敬重有加,视若再生父母。
三年后,河南灾情渐缓,杨锦文念及故土,欲带幼妹返乡,又不舍程守义恩情。程守义不挽留,反而赠其银两、货物,叮嘱他好生营生,莫忘本心。杨锦文含泪叩首,立誓必当报答,随后拜别返乡。
返回林县后,杨锦文凭借程守义所赠银两、货物及所学经商之道,开设小商铺,诚信勤俭,日子渐有起色。他铭记教诲,常接济贫苦乡邻,一如程守义当年相助自己。数年后,杨锦文成林县小有名气的商人,因乐善好施,深得乡邻敬重。
此时的程守义却遭遇劫难:马帮驮运货物行至晋豫深山时遇劫匪,货物被劫,伙计受伤,损失惨重;祸不单行,其子在京城为官,遭人诬陷被削职流放,家中境况一落千丈,杂货铺濒临倒闭。程守义心力交瘁,一夜白头,却不愿低头求助。
此事辗转传到杨锦文耳中,他悲痛不已,当即放下生意,带大量银两星夜赶往东谷坨。见昔日意气风发的马帮首领已然苍老憔悴,杨锦文泪如雨下,跪地叩首。他将银两悉数交予程守义,帮其偿债、重整杂货铺,又派人奔走打探其子消息,疏通关系为其平反。杨锦文在东谷坨住了数月,日夜陪伴程守义,打理家事生意,待程家境况好转、马帮重组、其子冤屈昭雪,才放心返回林县。
程守义感念其知恩图报,欲以厚礼相赠,却被杨锦文婉拒:“先生救我兄妹于危难,授我生计,教我做人,此恩重如泰山,弟子所做不过分内之事。”
民国十五年,杨锦文为报再造之恩,请林县名儒题写“以德报德”匾额,亲自送至东谷坨,悬于程氏大宅门上,言:“先生以恩德待我,我以恩德相报,此匾承载我一生感恩,愿先生家风永传。”程守义望着匾额热泪盈眶,“以德报德”自此成为程氏家风。后来,程氏后人多有为官者,皆以“德”立身,清正廉洁,不负先祖与杨锦文心意。
百年沧桑,原匾字迹漫涣,程氏后人为传佳话,复刻新匾悬于原处。如今,东谷坨通商古道沉寂良久,而程氏大宅依旧,“以德报德”匾额熠熠生辉,诉说着晋豫同心、知恩图报的故事,让这一美德在群山之中代代相传。
时人有诗赞曰:“晋豫相交多善邻,谷坨义重暖风尘。朱门悬匾明心迹,以德传家万古春。”